旱鸭戏水

2006.3.19

住在山区的人大多数是不会游泳的，俗称旱鸭子。

山区人除非是居住地附近有山塘、水库、或邻近大河，一般不懂游泳。我家离最近的梅河也有五六里路。那山路崎岖，没有过硬的骑单车的技术，还不敢在那路上骑单车，更不用说那时，偌大村庄只有一部单车，因此，我们去梅河，只能步行半个多钟头才能到达。

小时候，无缘到河里去游泳，我们只能在门口的那条小溪戏水了。小溪水很浅，唯有村口一段，有一个较大的落差。千万年来流水的冲击，使下面的石头被冲出了一个约长五丈、宽二丈的如椭圆形盆状的深潭，那深潭被称之为“石窟”。石窟最深处超过一米，对小孩子足以造成灭顶之灾。稍大的孩子都喜欢到那有深度的石窟去玩、去学游泳。家长们都担心不懂游泳的孩子会淹死，不让他们到那个地方去玩，孩子们只得偷偷地背着大人跑到那里去玩。

有一次与几个小伙伴到石窟去戏水，小伙伴们用手掌出力地击水，“啪、啪、啪”，将水互相溅向对方，玩得不亦乐乎。玩的过程中，不知怎么的惹恼了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大哥哥，他将我推向有灭顶之灾的最深处，我拼命地爬上来，那位仁兄看我爬出水面，又用力将我推回最深处，一紧张，我便情不自禁地大叫“我不玩了”，可是一张口水就“咕咚、咕咚”地往肚子里灌，我挣扎着离开那最深处，大概那位仁兄觉得我在水中挣扎的样子好玩，当我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时，他又一次将我推向最深处，那时我已连续呛了几次水，害怕的要命，一旦再被推入水中，便哭着大喊“救命啊”。在水中喊救命，一张口，水又一个劲地往肚子里灌，待那位仁兄玩够，我被拉上来时已被水淹得半死。上得水来，更是吐得一塌糊涂。大概那位仁兄看我在水中已无力挣扎，不好看了，才终止了这种恶作剧，所幸免遭溺毙。

天旱时，小溪水很浅，遇上暴雨时，小溪水就会暴涨。天气热时，碰上这种情况，胆大的孩子就会跳进黄色的、浑浊的溪水里畅游一番。那时的溪水一般都有齐胸深，水流湍急。在溪中玩水，挺刺激的，当然也很危险。倘若不小心给水冲到高落差的小溪段，则不死也伤。此外若上游下暴雨，则在山洪暴发的洪水浪头到达时，巨浪有强大的冲击力，是极危险的。所以说要有胆量的孩子才敢在下雨天，溪水上涨时下去戏水。

相信大多数人都看过有关山洪暴发造成人民财产损失的报道，或从电视上看到过山洪暴发的画面，但真正在现场感受到山洪暴发的气势的人恐怕不多。山洪是由于骤然降暴雨，水来不及渗入地里，就从表面流走了，这些水从大山的四面八方汇集到山沟时，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水流，当这股水流沿着有一定陡度的山沟往下冲去时，其声若雷鸣，势如破竹，若不幸被山洪撞上者，多数难逃灭顶之灾。

上了中学，所在中学就在梅河边。梅河，发源于广东省紫金县境的上嶂七星崠，流经我们那里时，河面有数百米宽。通往对面的大桥，未建成时，中学旁边有专门的渡船。离渡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水轮发电、加工厂。为了引水发电加工，那里建了拦河坝，拦河坝上段的水就自然形成了一个河面比较阔、比较深、水流平缓的蓄水库。

可能是多数人们不会游泳。虽然中学靠近梅河，学校体育课却没有游泳的项目，不但没有游泳课，学校还明令禁止学生到河里去游泳。

到了酷热的夏天，学生们还是会不顾学校的禁令，偷偷地跑到河里游泳。第一次和同学跑去游泳时，望着宽阔的水面和深蓝的河水，还怀疑这水底下是否真的有水鬼。大概是人们多数不会游泳，又都是偷偷地跑去河里的，没有组织，没有保护，那地方每隔一二年就会发生有人溺毙的事故。乡下人便将此说成是水鬼——即被溺死的人的灵魂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找一个替身，以便投胎转世。学校大概也是受这种影响，基于安全而禁止学生到河里去游泳。开始时我们这些旱鸭子到了河里只敢在浅水区玩，去了多次后，就渐渐涉足深水区。学会浮水后，便觉得这近似游泳池的静水区，不够刺激了，慢慢地游向水轮机的引水道。那里的流水由于落差大，水流湍急，较之静水区的确刺激的多，但危险也很大，一旦让水给冲过闸门掉进水轮机里，就难逃一死了。事实上那地方也的确发生过这类悲剧。

有一次与同学跑去河里游泳，那河岸有一段靠山，具有一定高度，人们就爬到一个山崖上面去，纵身往下学跳水。从高处跳下，咕咚一声，直往下沉，沉到一定的深度才往上浮，其刺激程度比在湍急的水里玩过瘾得多。年青人爱冒险，寻求刺激时，往往忽略了危险。玩跳水时，有一位同学所处位置，可能水位比较浅，入水时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，结果碰掉了两颗门牙，所幸没危及生命。

上了大学，体育课对学生有要求，必须达标，在当时，那个体育标准如高考一样是全国统一的。标准里有一项是游泳，要求每个学生连续游一百米。连续游一百米对我们这些仅懂得浮水的旱鸭子来说是个大问题。幸好学校里有游泳池，只是池小人多，常常人满为患。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游泳池学游泳，到标准测试时，我使尽所有的方法，什么仰泳、侧泳、蛤蟆泳、狗爬式等等，凡是能游走的方法都使出了，总算按规定游完了一百米，通过了最艰难的一关。过后发现有好些沿海地区的同学，背着五公斤的石头在大操场兜圈子（背五公斤重的东西走十公里代替游一百米）。山区人没有条件游泳，是旱鸭子情有可原，沿海地区的人不会游泳就有点不可思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