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.4.9
母亲出生于大埔,在汕头市生活过一段时间。高中毕业后进入了汕头市一间专科学校,学习助产专业。这在解放前能读到这么高水准的妇女是不多的。母亲在汕头市生活,因此,除了客家话和普通话外,她也比我们多懂得了一种方言——潮汕话。
据说外公为了分得更多的田地,将我的外婆(外公另有一姨太太)和她所生的孩子们的户口全部迁移回乡下,因此,母亲和她的亲兄弟姐妹以及外婆,从汕头市回到了乡下。
从城市回到乡下,生活是个大转折,肯定要吃不少苦头。更糟糕的是外公家在土改时被划为地主,母亲和外婆一家人在乡下受尽了凌辱。
大约一九五三年,母亲嫁给了父亲,开始了人生的另一个新生活。
在我的姐姐不幸夭折一年后,我出生了。在我们这代人当中,乡下家里我是最大的,得到了爷爷、奶奶、爸爸和妈妈的特别宠爱。这段时期,母亲年轻漂亮,又得了个儿子,相信会有一段比较快乐的时光。
在我二三岁时,一个妹妹到人世间转了一圈就走了,这给母亲带来不少痛苦。
到人民公社化时,另一个妹妹在乡下一个集中的产院出生了。那时物质匮乏,连饭都没得吃,以蔬菜充饥。严重的营养不良,使母亲产后落得了个水肿病。自我懂事,母亲就经常要看病吃药。
此后,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相继问世。最小的弟弟头戴红头帕出世。据传说,带红头帕出世的人,日后会当大官,是个大人物。这使得在乡下吃尽了苦头的父母对小弟弟寄于很高的期望。只是小弟弟生来羸弱多病,父母为之操尽了心。传说大人物需要大地方,我们村庄形同荷叶,实在太小,无法容纳大人物。一年多后,小弟弟终于难抵病魔,撇下父母先走了,留给父母巨大的创伤。
七个孩子只剩下四个,对母亲是个很大的打击。姐姐夭折后,母亲就特别注重对我的照顾。据说,我小时候,母亲对我的饮食穿衣都特别小心,大有“拿在手里怕冻着,含在嘴里怕溶了。”为了防我受凉生病,六月天都裹着雪衣。特别是我生病时,母亲十分担心我跟着走姐姐的路,常为此日夜担忧流泪。
母亲生性善良,在乡下时,常常遭人欺负,但她不跟人家计较争吵。她信奉观世音菩萨,初一、十五要烧香拜神,祈求神明的保佑。虽说我们并不富裕,母亲也常常帮助那些比我们更穷苦的人。
母亲也常教导我们,做人要善良,多行善事,不可作损人利己的事。
我们四兄弟姐妹在母亲的精心呵护教育下,相继成人。除了大妹妹因历史原因,被迫剥夺了读高中的权利,使她失去了进一步深造的机会,仍留在乡下外,我们都相继考上了大学,跳出了穷乡僻壤到了大都市工作生活,并且都有了不俗的成绩,我更是由国内到了国外发展。
由于外婆跟外地工作的舅舅一块生活,外公又不管在乡下的儿女,因此,母亲担负起了照顾自己弟妹的责任。母亲结婚后,阿姨和满舅到我们家住。满舅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关爱照顾,脾气倔犟,不久,他又回去自己家住了。满舅从小就独闯荡江湖,生活相当坎坷,最令母亲担忧。虽然,满舅都该当爷爷了,母亲还是时常念叨着他,牵挂着他,关心着他。
母亲不但养育了我们这一代人,当我们也为人父母时,母亲又为我们照看孩子,带大了一个又一个的孙子、孙女和外孙。母亲耗尽了她的毕生精力,照顾自己的儿孙。到晚年时,身体已江河日下。
五年前,不幸检查发现母亲患了晚期乳腺癌。住院作肿瘤切除手术外,还进行了化疗、放疗等一系列的治疗,遭受了脱发、吃不下东西等等的痛苦。所幸效果还不错,一年多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。
最近一段时间,母亲身体又觉得不适,没有食欲,精神萎靡不振。在一次擦洗时,妹妹发现母亲的肚子和双脚肿胀。经住院检查,病情严重,只好采用保守疗法,以中药为主辅以西药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法。
已八十多岁高龄的母亲,这次患病对她的身体损害十分严重。看到弟弟昨晚照的照片,与一年前我回去时见到的母亲相比,母亲是如此的白发苍苍,脸黄肌瘦,腹胀脚肿,疲惫不堪,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年,看了使人心酸,使人心痛,忍不住悲从中来。
每次打电话回家,母亲总是关心我和家人好不好,即使到了现在这种油尽灯暗,生命垂危的时刻,母亲微弱的声音还是先问我们好不好。然而,为人儿女的我却远在千里之外,不能在母亲病重之时,在身边侍奉母亲,是多么的让人伤心无奈啊!
苍天啊,母亲毕生拜神行善,希望神明有灵,保佑母亲平静、快乐地度过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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